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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攝影師的價格與價值】  by Nyuko Chiang / 阿奶


某場婚禮拍攝中,新娘與我閒聊時開玩笑說著:
「找你拍攝一場婚禮的費用比我剛出社會時的月薪還高,雖然有點小壓力,不過絕對是值得的。」

因為時間關係當下我只簡單跟她聊了幾件事情:

一、全職攝影師替客人拍照並非做慈善,我必須努力讓工作收入能夠平衡所有支出,
更重要的,我必須存到錢,藉由工作維持自身一切生活機能的運作,
這與絕大多數人的情況沒有什麼不同。

二、新人選擇我的服務,同時也獲得了我這三十年來對於自己的所有投資,
包含生命經驗、影像美感以及對於一切事物的感受能力,
這些都會在我的照片中呈現出來;
你只需要花一兩桌宴客的費用,
就能透過照片得到我為你們的婚禮所賦予在影像上的價值,而且是永恆的記憶,
認真思考一下,真的會貴嗎?


如標題,我將價格寫在價值之前,完全展現了婚禮攝影師的無奈,這份無奈出於:
「當下台灣的婚攝市場與消費環境的相互作用之下,價值往往是最後才被看到,或是被提醒之後才知道。」

寫這篇文章並非要教育消費者任何事情,畢竟教育不能單靠嘴砲,
也無法透過簡單幾段話來完善正確的觀念,
但若是能讓消費者對服務提供者的基本狀況了解得更多一些,
相信或多或都能讓這個產業變得更好,並朝正確的方向繼續發展。

韓愈拋出了一個自古至今都不斷被討論著的問題:「到底是伯樂難尋?還是千里馬難遇?」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來聊聊膚淺的價格,相信比較白話的東西,理解起來比較不那麼費力。
由於我是全職個人工作室的獨立平面攝影師,
因此這篇文章的許多前提與條件,大部分是以我自己為出發點,
相信能夠代表許多獨立接案攝影師的狀況,
更可以推向團隊經營模式的工作室。


一位同業前輩在他的課程中曾經提到過這樣一句話:「關於接案,非關創作,但求生存。」

獨立接案的攝影師就像是自己開店當做生意的老闆,
我們努力工作賺錢,追求的不外乎兩個方向:商業目的與自我實現。

商業目的:創造收入、平衡支出、得到利潤、繼續創造收入、平衡支出、得到利潤、、、、
自我實現:獲得物質與心靈上的滿足、個人自我價值的體現、關懷弱勢與回饋社會、、、、

我的學經歷是影像創作背景出身,對於成本分析完全沒有概念,
但我至少知道收入必須扣掉成本才是我的利潤,
而成本這部分直接影響了婚禮攝影師決定服務價格的一些因素。

管理學中的成本分類法我不會,但替所有成本進行字面上的分類倒還可以,
因此我簡單替婚禮攝影師做了一些工作上成本項目的區分。

一、攝影器材:相機、記憶卡、電池群、鏡頭群、閃燈群、觸發器、
各式燈具與傘罩、相機包、鏡頭筒、器材托運箱、防潮箱、、、等等
(許多細項的就不列了,免得拖台錢)

二、後期處理設備:電腦主機、專業修圖螢幕、校色器、
備份磁碟陣列系統、不斷電系統、繪圖板、印表機、、、等等

三、人事與空間支出:助理費用、修圖師費用、工作室租金(水電、網路與雜支)、、、等等

四、成品:產品包裝設計、整體包裝物件、光碟、隨身碟、包裹運費、影像輸出、、、等等。

五、行銷宣傳與其他:網站設計與維護、粉絲專頁廣告、國際婚禮攝影師協會認證會員、
網路硬碟與相本空間年費、營利事業所得稅、器材維修費用、、等等。


以我自身情況來說,上述只是拍攝工作部分裡所謂「看得見的成本」
若「以一年為單位,小東西不算,無條件捨去千位數」,
我的成本大約是台幣一百二十萬左右。

當然這是很粗淺的算法,因為器材或許可以撐個兩年,
若是以第一年來推算,扣掉家庭生活、休息與睡眠時間,
以及每個月拍攝與後製在自身可以負擔的案量為六場左右,
換算下來,每個月的收入至少需要達到十萬才能剛好平衡掉我只在上述部分的支出。

其他還有大家都會遇到的:全家人生活育樂住行上的開銷與費用、住家房屋租金、
油錢、停車場費、保費、貸款、、、等等,
加上去之後我每個月的支出至少要再多三萬,
也就是說每個月的營業額至少要近十五萬我才有辦法存下那麼一點錢,
更別說以團隊模式經營的工作室,
在與同業前輩的閒聊中得知,每個月光是花在人事上的成本就近二、三十萬,
試想,該如何去訂定一個合理的服務價格,
才能在這個產業繼續生存下去?

以上都還是膚淺的檯面上的價格,攝影師們還有許多「看不見的成本」:時間成本

籌備婚禮就像舉辦一場活動,當下享受氣氛,
婚禮過後大家好好休息,準備下周繼續上班,
但婚禮攝影師除了當天揮灑汗水努力完成拍攝後,
成千上百張的照片等著一張張調光後製,
加上拍攝前與新人溝通的時間、通話費、成品包裝寄件的時間、、、等等,
大家都會說自己的時間寶貴,更是常把「時間就是金錢」掛在嘴邊,
這表示大家都能認同這樣的觀念,
那麼攝影師把對新人服務所付出的時間都作為成本計算,不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嗎?




緊接著,我們就來聊聊「價值」這件絕對比價格重要得多的事情。


婚禮攝影師 Nikki Wagner 曾發表了一篇文章,
解釋為何她拍攝婚禮的收費是一場三千美元,其中一段話我節錄於下:

Photography is my passion and my livelihood, and it is also expensive. 
Yes, it seems like a lot of money for one day, but one day isn’t all we spend on your photographs or on our business. 
You will spend thousands of dollars on a wedding dress or flowers or a venue or on catering which you are going to have for only one day, 
but your photographs will be the only thing you have to remember that one day for the rest of your lives.

- Nikki Wagner, Photographer


簡單加入我的想法來說,她認為:「攝影是我所熱愛的事情,我以此為志業且賴以為生,
而這也是一項昂貴的事業,表面上我們只用一天就賺取這麼多的收入,
但事實上,我為你們婚禮當天的照片所付出的時間與金錢,絕對僅僅不只有這一天;
你可能會花費許多金錢在你婚禮場地的佈置、捧花、酒席、禮服、樂團、儀式場地、、、等等,
而這些事情都只存在於婚禮當天,只有照片,
才能讓你在往後的歲月裡真實且永遠地記住這一天的一切。」

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原文:Why Wedding Photographers’ Prices are “Wack”
或是直接參考此延伸閱讀的翻譯文章:為什麼婚禮攝影師收費這麼貴?





身為一位攝影師的核心價值絕對不是建立在攝影器材上,
攝影本身是門技術與美感必須同時兼備的藝術,
既然如此,就更不應該完全透過器材價值與不成比例的時間成本來定義價格,
隨著時間而累積的生命經驗、美感與知識,才是最有價值的事情,
而這些東西往往也無法以金錢來衡量。

我的婚禮攝影價格,賣的不只是服務,更是我所擁有的美感與知識;
我透過我的視角為新人建構出日後回憶自己婚禮的方式,
為新人留下他們轉身後看不見的那些珍貴情感。

我的成長背景與環境、受過的教育、認識的每個人、閱讀過的每本書、
旅行過的每一個國家、看過的每一部電影、走過的每一個展覽、
聽過的每一場音樂會、交往過的每一位女孩,
都成就了我獨特的生命經驗,這些經驗直接賦予了我當今在攝影上的一切能力,
對於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你來說,以上這些值多少錢?






當新人與攝影師之間的連結只剩下金錢的商業行為時,攝影師就只會把它當作是份工作,
這是相對的,今天你喜歡這位攝影師的影像並且認同其價值,他肯定把你當朋友對待,
換個角度想,你對於朋友的付出,是不是會比一位陌生人來得多?

婚禮攝影的價值必須透過時間來佐證,儘管滄海蒼田、物換星移,甚至人去樓空之際,
只有照片能讓你不斷回憶,並且感受著那些曾經擁有過的美好溫度。

而我自己在台灣與馬來西亞分別籌備了三場婚禮,
我完全能夠理解對於新人來說,預算往往決定了一切,
因此在籌備婚禮的過程中,更要仔細去思考哪些是值得自己花費的地方,
不斷地思考並且重新分配調整支出,
才能在婚禮籌備的過程中得到最美麗且最有價值的回憶。







好了,最後來幾個有趣的問與答吧。(都是我自己親身經歷過的奇幻旅程)


一、別的攝影師有多送相本、照片、排版、、、等等,價格還比你低,可以也多送我這些嗎?

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透過加價的方式購買,
我為我提供的服務與產品負責,相信我所合作的優質廠商也能提供您好的產品。

而每位攝影師或工作室對於自己的服務都有不同的策略與定位,
如果對方提供的服務能夠滿足您的需求,也打動了您,
那就表示該攝影師或工作室才是您最好的選擇。

我相信我的新人絕對不是因為這些多送的東西,而選擇我做為他們的婚禮攝影師。


二、為何不考慮以量制價?這也是很多人的方式不是嗎?

是啊,很多人就是用這種方式在破壞市場的機制。

首先,我的作品與服務若是有九分的價值,為何要用七分的價格去賣?
換個比較相近的方式來說,
今天你的房子一坪至少可以賣三十萬,你會拋出十萬的售價嗎?
(除非窮途末路,但我還是不會如此)

再者,我設定自己能夠負擔的接案量,是根據我其他生活作息時間所訂出來的,
當你今天有能力可以決定自己的工作量,
你會犧牲掉與老婆小孩相處的時間嗎?
你會犧牲掉可以維持健康的運動時間嗎?
你會犧牲掉可以讓自己獲得更多工作體力的休息時間嗎?
你會犧牲掉能讓自己獲得專業上更多技能的進修時間嗎?

前面提到過「時間就是金錢」,如果我犧牲掉了這些時間而去接更多的案子
那也應該要再拉高價格,不是嗎?當攝影師接案量超過自身能夠負荷的程度時,
能期待生活多有品質?

沒有品質的生活會直接影響身體健康,
婚禮現場的拍攝又是非常消耗體力與腦力的工作,
狀態不好的攝影師所拍攝出來的作品,新人會放心嗎?


三、你都收這麼多錢了,交通費跟住宿費可不可以不要?都是拍照,你可不可以幫我拍出某某攝影師的風格?

今天老闆派你到外地出差,卻要你自己負擔交通費與住宿費,你覺得合理嗎?
如果今天一位客人到義大利麵餐廳要求廚師煮牛肉麵,你覺得合理嗎?


四、你照時數計價,這時薪根本就不太合理吧?!

如果你有認真閱讀這篇文章,
你會了解到這樣的價格相對於服務每一對新人我所花費的時間(溝通、拍攝、後製、、等等),
時薪其實跟一個月薪三、四萬的上班族差不多。

但我是攝影師,不是攝影工,我根據時數來訂定服務價格只是提供新人一個參考方向,
而且我如果不說,
你在提出這問題時應該也沒有思考到上文中所聊到關於「影像價值」的部分吧。


五、等我遇到更多更有趣的問題再來更新。(希望不要有這麼一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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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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